十二 31

image_20091231171022早上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空荡荡的。

放下背包,习惯性地拍了拍吴毅的鸡窝头,他回头问,你不是说昨天下午会来的吗?我说,哦。

打开电脑,转过身去问吴毅,怎么,昨天找我有事。

没事,关心一下你不行啊。看着他那没心没肺的样子,突然之间,有一丝的感动。

中午和张娟一起出去吃饭,干锅居排队,于是去了东北人菜馆。

狗日的冷风吹得耳根子都红了。

在路上,我试图把张娟搞哭。但她终究没哭出来,红了的眼睛,估计也是被风吹的。

一个周末的早晨,我打电话给她。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哭声。来北京,为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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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和Jerry一起去参加”多背一公斤“有关”爱心贺卡”项目的交流会。

安猪在演讲中讲到1KG对于”社会企业”NGO模式的探索,而Angle则更多的提到”参与的民主”。社会企业,是NGO在中国现行政策环境中,自我造血维持事业发展;参与的民主,就是给予志愿者充分的信任,产生大众的智慧。

安猪说:

这是我的生命。它不是为了获得自由而必须进行的艰辛劳作,它就是自由本身。

信仰比爱心更重要。

很有幸认识安猪和Angle,同样也很有幸通过这个活动认识”壹基金”和”南都基金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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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被几个北京的大学同学约到西单吃海底捞,长了点见识。员工能如此快乐的工作,顾客能享受如此牛逼的服务,说白了,就是店老板把店伙计当人看,充分的授权。

嘲笑野猪,你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做那些狗屁case,还不如研究研究海底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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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单回家赶地铁,换乘一次要走那么长的路,你大爷的,设计师脑袋被门夹了啊。出五道口地铁站打车……

在北京的每一天,我都被一些情绪所包围着,我的思想感情的潮水,在放纵奔流着。它使我想把一切东西,都告诉给我远方的朋友们。但我最急于告诉你们的,是我思想感情的一段重要经历,这就是,我越来越深刻地感觉到伟大祖国首都的交通就是一坨屎!

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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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28

张江。上海浦东新区的张江镇,因张江高科技园区而闻名。这里集中了大量软件、半导体和医药研发企业,每天有超过6万名年轻人在这里上下班,男人,占了绝大多数。

他们大多数拥有理工科硕士及以上学历,才华横溢,低调朴实,有着不错的薪水,却没有太多的时间来消遣,每天延续着学校里两点一线的生活。他们,就是”张江男”。

是现代产业的奴隶,还是追寻梦想的开拓者?在灯光迷离的上海城,埋藏在一张张年轻的脸背后,是怎样的喜怒哀乐,又过着怎样的生活?

为了近距离接触张江男,我决定赶在早高峰的时候去坐地铁2号线。

早上8点10分,我在人民广场站被地铁工作人员硬塞进车厢时,脑子里飞快蹦出两个字–春运。前胸帖后背,我被挤得喘不过气。试图换换身位,不小心踩到一个男孩的脚,蹭到一个靓女的胸,两人神情淡定,没丝毫反应,似乎对此司空见惯,听到我说”对不起”也仅微微点头。

我的周围,遍是张江男,他们很容易被认出。背双肩笔记本电脑包,眼睛有点肿,穿不知品牌的T-SHIRT和牛仔裤,戴眼镜,头顶永远有一撮头发翘着,耳朵上插着MP3,手里拿着报纸或PSP。当地铁开到张江站时,车上剩下的大多数是有以上特征的张江男。

大部分张江男并不住在张江,而是分布在市区各地,他们或多或少想跟这个繁华的都市保持一点联系。每天清晨,在张江一家药厂做研发的梁骏(化名)和浩浩荡荡的几万人一起,乘坐地铁2号线跨过黄浦江,到达张江高科站,然后换公共汽车到公司。他说,早上7至9点的地铁2号线,被好事者称为”张江专列”。

张江高科技园区地广人稀,缺乏应有的生活气息和配套服务,颇为荒凉。仅有的几个住宅小区,也由于入住率过低,周边尚未形成有规模的商贸环境。每天上下班时间,中兴通讯有80辆员工车往返于市区和张江。中兴通讯上海研发中心行政主任陈苏民说,”张江的房价虽然比起市区来价格偏低,但是性价比太低了。我们的员工,大多数都住在浦西。”梁骏虽工作在张江,但是他并不打算在这里买房子,因为”张江没人气”。这里一切的存在,好像都只关乎工作,和生活无关。

中午12点左右,张江高科地铁站周边的”圆环传奇”开始热闹起来,挂着各式胸牌的张江男女汇聚于此。这个被张江人戏称为”圆环套圆环”的美食广场,成为张江最具人气的商贸区。据说这里一份普通的葱香回锅肉饭至少要18元,比风景区还要贵。

肯在张江工作的,十有八九不是上海人。梁骏说,喜欢”轧闹猛”的上海人连浦东都还未能全盘接受,更别提张江这样荒凉的地方了。和美国硅谷的亚裔人士难以融入美国人的圈子一样,外地人也很难在张江体会真正的上海。

和张铂(化名)约好晚上7点一起吃晚饭,但见到他的时候已是晚上9点。见面后他不断给我道歉,说今天有个紧急事情,不得不加班。硕士毕业后他就来到张江,在一家软件企业做工程师。”我们这个行业,其实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那一行行的代码全是人敲出来的啊,我们只不过是高科技民工而已。”张铂说完,点了一支烟,狠狠抽了两口,疲惫写在他年轻的脸上。除了必须完成日常的工作外,他和他的同事们还要加强学习,不断将知识换代更新,否则某一天就会被淘汰。”今年本科毕业生有四百多万,未来几年研究生也将越来越多。他们更有激情,也更廉价。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会扑向上海,扑向张江,我们终将被替代。”张铂有点悲观。

于是,张铂将周末时间利用起来去充电学习,个人生活也只好无奈的被缩减成两点一线的枯燥重复状态。来上海两年了,父母前不久从湖北老家来上海看望他,他也只是带二老去外滩逛了逛。他说,对上海,实在是不熟悉。

张铂说,虽然月收入过万,但在上海人眼中,他仍然是个十足的”乡下人”,他所了解的名牌,仅限于美特斯邦威和班尼路几个牌子。上海的繁华和奢靡,与他绝缘。张铂并不喜欢张江男这个称谓,”把我们当动物一样看,感觉是歧视”。当我和他讨论归属感的问题,他反问我,我们这一代人能有归属感么?一时语塞。

经历过1次学生时代的爱情,参加过2次各种名目的集体相亲,至少被老妈安排赴过3次以上的传统相亲……这似乎成为张江男标准版的”恋爱史”。张铂也一样,本科时的女朋友已嫁给他人做上了富太太,而自己几次相亲却未任何收获。”不善交际,没心思交际,也不想交际。”他这样描述自己现在的状态。

一夜情,在某段时间成为他私人生活的一部分。和大部分发生在酒吧等夜店的一夜情不同,他们一般通过一个本地的论坛认识。张铂甚至希望能通过论坛认识一名”南西女”,但这个想法,却很天真。南西女,同样是上海极有代表性的一个群体。他们出入南京西路周边的高档写字楼,有不错的学历,体面的工作,穿Prada的大衣,挎LV的包,出入高档会所或者是夜店。妆容精细,骄傲而矜持。显然,他们是这个时代格格不如的两类人。

张铂有一个梦想,就是赚一笔钱,做一个好项目,自己创业。”我还是会留在张江,爱恨交织吧。”

当一个归纳概括某个群体的名词出现时,实际上是抹杀了其中个体的存在价值。淹没在地铁汹涌人流中的张江男,他们每一个个体,也真的只是平凡的个体,有着平凡的快乐和苦恼、荣耀与算计,哪怕他是个张江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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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25

李真请我在中山北路的”外婆家”吃杭帮菜。他特地给我这个外地人点了一道著名的点心,葱包桧,然后让我猜这个名字的由来。凭借浅薄的历史知识,我想大概这和南宋时期秦桧和岳飞的故事有关。事实也大抵如此。

很自然的,我们就聊到了南宋,以及它的都城临安,也就是现在的杭州。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这是南宋诗人林升写在临安城一家旅店墙壁上的诗。重重叠叠的青山,鳞次栉比的楼台和无休止的轻歌曼舞,可见,历史上的杭州就是一个具备诗人特质的绵绵温床。”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又或者,杭州就是一位温香软玉的西子佳人。

所以,在一个暖风醉人的下午,走在西湖边的时候,让我很难将杭州这座城市与科技、创业这些生硬且略带晦涩的词语联系在一起。湖边满是悠闲恬淡的路人,说着似懂非懂的杭州话,打牌,晒太阳。西湖边的柳絮风吹得人心里软绵绵的,杨柳岸的晓风残月让人长醉不愿醒。

从市区的西湖出发,一路向南,跨过钱塘江,就到了一块曾经属于萧山的区域–滨江区,也就是杭州高新区,它们是两块牌子,一套班子。而与滨江区隔江相望的,是杭州城市中心南移中重点打造的钱江新城。

杭州市区还有两块区域属于高新区。一块在西湖区的文一路、文二路和文三路一带,另一块是位于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内的下沙区块。

还在上学的沈欢,现在阿里巴巴集团实习。下午6点左右,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带着我从文二路的淘宝网出来。周围写字楼里有下班的人陆陆续续的走出,街道陈旧而拥挤,饭店里面人头攒动,小巷里的摊贩也开始忙碌起来。前段时间,沈欢就在这里租了一间房。她说,虽然贵了点,但离公司近,而且这里生活很方便。

阿里巴巴集团的童文红副总裁告诉我,明年的这个时候,阿里巴巴在滨江区的大楼将投入使用,一部分员工将搬到那里去办公。我不禁杞人忧天的开始为沈欢担心,过了江,她又将面临一个怎么样的生活?

李真告诉我,西湖边的别墅都是天价,购买者中鲜有杭州本地人,大多来自于浙江最富有的温州、宁波,以及和杭州紧邻的萧山。这些城市,都是中国民营经济最具活力的地方。

将萧山市撤市设区并入杭州,以及将滨江区和高新区合二为一,在老萧山人看来,是他们心中永远也无法接受的事实,甚至是他们的耻辱。一个萧山的朋友对我说,不要称她为杭州人,叫她萧山人,或者是绍兴人。她说,在杭州的银泰这些大型的商场,能为高档商品买单的人,大多数人说的都是萧山话。”杭州市区哪里有创业做生意的环境,你看那些杭州人,全在西湖边上喝茶晒太阳呢。真正要创业,应该来萧山。”由于她始终无法对杭州达成认同,言语不免有些偏激。

江北创业,江南长大。滨江区发改局的严明潮局长希望建设中的滨江区能成为杭州企业迅速成长的孵化器。与此对应的,杭州市政府和滨江区政府也在积极的推动市区企业的南迁。去年,网易和阿里巴巴在滨江区的大楼均已奠基,而在此之前,UT斯达康等一批企业也已入驻滨江区。

但企业的搬迁速度与滨江区的建设速度并不相匹配。要不要过江去?这是正华电子总经理洪军曾经思考的艰难问题,只不过现在已经有了答案。正华电子下属的几家子公司都符合高新技术企业的标准并在高新区注册,按照现行的规定,不管厂址和办公楼在哪里,它都是享受的高新区的政策和待遇。”去滨江和我留在江北,在政策上,没有任何的区别。”洪军说。

那么,公司运营成本、员工的稳定性和生活的便利性,也就成了洪军需要重点考虑的因素。显而易见,对于正华电子这种需要大量产业工人的企业来说,在这两个方面,江北的杭州老城区,更具有比较优势。

离开正华电子的时候,我问洪军,UT斯达康不就已经过江去了吗?洪军笑而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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